川端康成在《雪國》裡所處理的美,往往不只存在於事物本身,也存在於事物即將消失時,仍留下的一點氣息。
雪、映在車窗上的鏡影、遠處的燈火、人物掠過的身影,都不是安定不動的物件。它們隨著視線與距離改變,時而浮現,時而消失。
這種對短暫、距離與消逝的敏感,也接近我所追求的物哀。它不是單純的感傷,而是在意識到事物終究有限之後,觀看因此變得更安靜,也更細緻。
原子筆畫與這種感受之間,也有一個有意思的共通點。
原子筆的線條具有累積性。每一次落筆都會留下痕跡;後來的線只能覆蓋、干涉,或重新組織前面的線,卻很難真正將它取消。畫面的形成,因此更接近時間的堆積,而不是反覆擦除之後,得到一個乾淨的結果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原子筆的特性不只在於精細與耐心,更在於它會保留過程。猶豫、偏差與每一次選擇,都仍然停留在畫面之中。
《雪國》中的景物亦是如此。重要的往往不是一個完整而清楚的形象,而是光線、記憶、距離與視線彼此重疊後,所留下的狀態。我想留在畫面裡的,也不是一切都被說明清楚的世界,而是事物離去之後,仍未完全散去的一點氣息。
